小轩是街边一个修车人,一个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的打工者。
他所处的十字街头,左边是皮尔·卡丹专卖店,右边是意大利圣保龙,与他蹲下的身子只有一扇玻璃之隔的模特身上的服饰标价几千元,而包装他的文化衫、长裤都是别人赠的旧衣物。他每天眼前视线所及的是25层的摩天大楼,每晚栖身的是一处低矮旧的出租屋。对此,他从未感到过反差、对比和失落。
小轩是街边一个修车人,一个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的打工者。他所处的十字街头,左边是皮尔卡丹专卖店,右边是意大利圣保龙,与他蹲下的身子只有一扇玻璃之隔的模特身上的服饰标价几千元,而包装他的文化衫、长裤都是别人赠的旧衣物。他每天眼前视线所及的是25层的摩天大楼,每晚栖身的是一处低矮的出租屋。对此,他从未感到过反差、对比和失落。
生活,充斥着苦与累
老家在太康县板桥乡轩堂村,兄弟姐妹五人我是长子,初中没有毕业我就回家务农。家里穷,为了盖房子我爹邻着弟兄几个脱砖坯,一个夏天整整脱了16万块,爹因为和泥着凉落了四个肢麻痹的病,至今无法干重活。房子盖起来了,家时还是一个无所有,那时村子里的年轻人一拨一拨出门找活干,我也动了出来打工的心思。
为了这个念头,我挨了我爹一巴掌。当时我已经面了家有了孩子。我爹说:"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,连个囫囵话也不会说,咋能出门闯呢?有多大能耐享多大的福,你瞎折腾不管用!"个是我铁定了心要出来。爹的巴掌和儿女的哭叫也没能留住我。我只是想,如果不出来自己一辈子就呆在农村了,啥也风不到,就像个井底的癞蛤蟆,出来的时候,根本没有目标,去哪儿]干啥都不清亮,我寻思着:"咱去就去大地方,上省城郑州!有胳膊有腿有力气,还能饿死不成?"
到了郑州,才知道自己是个蚂蚁,连蚂蚁也不是。
开始在北效的一个工地上干活,没经验上当一回。老板不是个东西,干了几个月没给一分钱的工钱,我兜里的钱也花光了,饿了几天,光喝水,路都走不动了。晚上借住一上老乡那里,白天坐在马路边数车子,郑州的车真多,各式各样的都有,每一辆都是来去匆匆,当我数到第一万辆自行车的时候,忽然想到:"为啥不去修自行车?凭么多的车总有坏的时候。"我从几老乡那里借了几十块钱,买来简单的工具,选择了一处家属院,平生开张了第一起生意。
修车的,干的活脏,好像就得低人一等。经常遇到来打气的人,一路骑着车过来,冲到我身边说,连车子也不下,一只脚支着地,居高临下地吆喝我:"打气打气,还没来得及抬头,自行车双骑走了,两角钱扔在地上,沾着泥土。
因为修车,我还挨过打,是两个女的打的,两个女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勉勉强强地行走着,可能是两人太胖了恰巧走到我的摊前车子的钢圈被压扁了。当时天已经黑了,我下要收摊回家,就让两人把自行车放在这里明天来取,结果晚上临时又有事没有修成。第二天一清早,两人来要车子,一看没修好不依不饶,说耽误办事了。我也挺着急,把我的车子先借给她们骑,她们不同意;我出钱让两人打的去办事,也不行。说着说着我们吵了起来,别看是女的,两人可厉害,上来就伸手抓我的脸,抓得我的脸上血里乎拉的,旁观的人看不惯,打了110才让两人放手。
小轩一边摆弄车子一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这时来了个夹着包的人,冷着脸冲他一摆手,说:"今天有检查的,收了收了!"小轩忙把修好的自行车推到一边,洗洗沾满油泥双手,点燃一支烟,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口气说:"不干活也好,正好和你好好聊聊。"透过呛人的劣质烟雾,我才第一次认真打量小轩的脸。那是一张极其大众化的脸、黑、瘦且长。
除了苦痛,还有真情
刚开始时是无证经营,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轰我,收走我的气筒,还要罚款五六百元。我的胆子小,只要有人来拿东西,不管是不是执法人员,我都不敢吭声,眼睁睁地看着。工具前脚被收走了,我后脚就去买一个,反正活儿总要干的。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,直到一个阿姨替我说了话,那次那个阿姨下在我的摊上修车,说了一句话:"这个孩子不容易,该办啥手续让他去办,可不能欺负他。"后来,在别人的指点下我从游击队变成了下规军,但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阿姨姓啥,只知道她住在省长住的院里。
因为修车,我遇到了许多好人,也交到了许多朋友。按说我这脾气是不可能交到朋友的,可不是我要和人家交朋友,而是人家主动和我交朋友,真是这样的。
一个男的,40多岁,在省委宣传部上班,来我的摊上修车子,挽了整车钢圈和车条。看着我忙活了老半天,修好时询问要多少钱,我开口要了20元钱。最后内他却硬是塞给我25元钱,说了一句,:"拿着吧,我看你干这个活儿什这个价。"后来,只要是经过我的摊儿,他都要和我打个招呼,聊上几句话,隔几天见不着他,我还挺想他的,一次,隔了3个月我没有见到他,整整3个月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终于见到他的爱人了,我急忙问怎么老是见不着他了。一问不当紧,他爱人眼泪直适直往下流,慌得我不知怎么办才好,一打听,原来是他驻村的时候犯了心脏病,去世了,家里还有一个姑娘,刚上初中。我的心里那个难受啊,别提了,剩下孤儿寡母的咋办啊,但是除了挂念,我又能帮上什么呢?连一句劝说的话也说不上。
我的关心人家不知道,人家给我的关怀我感受得到。你看,我身上穿的衣裳裤子都是附近的住户给我的,干干净净的,整整齐齐的,脏了是我自己穿脏的。给我衣服的人比我不定期不好意思,好像欠了我的人情似的。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好孬,给了我就是看得起我,咱感谢还来不及呢。我现在睡的沙发是家属院的一个大伯淘汰给的,可结实了。
前不久的一个晚上,我正准备收摊。经常来我这儿修车的一个女的提了一盒月饼,家里不爱吃甜食,剩下的你吃吧。"回家一看,那天是中秋节,那月饼吃在嘴里有滋有味,心里也是滋味万千。
小轩是一个顾家的人,背井离乡的几年里,无论自己是否有吃喝,他每个月都要往老家寄去几百元钱,,养育儿女,帮助父母。在郑州扎下根后,他的兄弟姐妹陆续也来投奔他,并在城市中长到了生存的一席之地,但是,等在郑州10年了,他回家不过寥寥几次,屈指可数。不是他不想家,而是舍不得回家的路费。也是因为顾家,他一直孤身一人。
生命中的女人如匆匆过客
不瞒你说,是我媳妇首先看上我的。那时候家里穷,兄弟姐妹双多,说了好几个姑娘,一见我还算满意,一见我家扭头就走。说媒说到她时,我已经对相亲不抱啥希望了,心想不中就打一辈子光棍算了。没想到她看上我了,也没提啥要求也没要啥,就嫁过来了,还跟我生了儿女。
现在想一想,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安稳的日子,除了穷除了累,没有啥可抱怨的。媳妇是个劳碌命,跟我五六个,生了一场病,就撒手走了,撇下的女儿香蕉只有一岁多。
前一段我回老家,见到家里有一个闺女,光盯着我看,不说话,眼神怪怪的。我问我妈这是谁家的闺女,我妈气得直捶我,说我连我自己的闺女都不认识了。我就奇怪,闺女长大了变了样子,但她不可能不认识我呀。香蕉是我一手带大的,她妈死的时候她还在买奶粉,买乡里最好的那一种,七八块钱一袋的。夜里香蕉闹觉,整夜整夜地哭,我就整夜整夜地抱着她晃,最后累昨胳膊都抬不起来。后来我外出打工,。也多半是为了她能过好一点。但香蕉记恨我,我也弄不懂她的小心思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自己的闺女 理自己,我还能留住哪个女人?所以直到今天,我都不知道小玲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。
小玲是我在郑州修车的日子里认识的,她是安阳人,在饭店汉服务员,离我的修车摊不远。一来二往的,我们认识了,后来她搬到了我的出租屋里住。她告诉我自己有一个男孩在老家上幼儿园,每月要往家里寄200元钱,和小玲生活的两年里,我才有了家的感觉。小玲对我不错,帮我做饭洗衣,我对她更是百依百顺,从来没和她打过别。有一天,小玲对我说想回家看看,拿着我给她的钱走了。
刚开始我很挂念小玲,四处打听她的消息,让人捎话给个信儿。终于有一天,我等来了她的电话,是打到修车摊儿旁边报亭的公用电话,我问她:"过得好不好?"她回答:"还可以。"接到这个电话后,小玲完全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,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。
说到这儿的时候,小轩显得出奇的平静,波澜不惊,生存的压力已经为他磨砺出一层硬壳,掩饰住内心柔软的部分。这个城市让他改变了许多;不仅树立了自信心,成就了开朗、乐观的性格,还造就了对紧张的节奏步步紧跟。只是,在小轩的眼里,每一天的马路上,步履匆匆的人群离他这么近又这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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